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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19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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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沽湖访“归人”

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

□ 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 周志飞 周玉林

近日,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来到云南宁蒗采访,这里是摩梭人的世居地。采访中,阿客单玛介绍道:摩梭人是害羞的。当年,16岁的阿客单玛第一次被表姐带到桂林,到一位汉族朋友家做客。朋友向她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阿客单玛羞死了,爸爸怎么可以说出来?后来别人介绍,她是摩梭人,是走婚的民族,是不知道爸爸是谁的民族,她又羞死了……而此刻,她作为母系大家庭中的第三代当家人,坐在祖母房的火塘边,向客人谈摩梭文化,自信、自豪。

阿客单玛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当年走出泸沽湖后,她在广西桂林的民族园打过一年工,此后,她选择“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在她看来,这片正在发生变化的土地更加符合她的理想。

今年36岁的阿客单玛是其女性大家庭的第三代当家人:第一代当家人是84岁的老祖母,她听不懂汉语,摇着转经筒,总是平静地微笑。祖母一代五姐妹,第二代八姐妹,第三代十五个姐妹,当家人不是论资排辈排出来的,而要靠能力在家庭成员中脱颖而出。

20岁就成为村里最年轻的当家人。她头脑清晰、表达能力强,能用流利的汉语与外来的人交流。

阿客单玛在泸沽湖畔开了客栈和餐馆,她爱读书、爱思考,总想改变某些客人对摩梭人的误解:“我们不是性开放,我们的走婚是靠感情维系的。没有结束和一个男人的关系就开始另一段感情,只会令人不耻,会被认为没有根骨,甚至影响家族中下一代女子的走婚。”

摩梭人看重根骨,看重人品,从小教育孩子,不偷不骗不撒谎。摩梭大家庭尤其强调团结,孩子给永不熄灭的火塘添柴,要把柴火往一个方向放,如果把柴火摆放得旁逸斜出、东倒西歪就意味着不团结,会被负责掌管礼仪的舅舅打手。这里几乎没有遗弃病孩、老人等现象,因为大家庭里相亲相爱,自私自利没有生存的土壤。他们对自然也怀着敬惜之心,相信万物有灵,破坏自然的行为不被允许,会招致不好的结果。

阿客单玛的母系大家庭参加过央视的“欢乐一家亲”节目,也是云南省五好文明家庭。这个家庭的第四代有6个女儿,其中最大的孩子16岁。阿客单玛认为,摩梭人口口相传的好家风需要延续,外面的世界确实对自己的文化有冲击,但她不甘心那么快被同化,希望下一代好好读书,将来回到大家族的火塘边,更深刻地向世人讲述自己的文化,甚至用自己的文化去影响外面的世界。

现在,泸沽湖一带的旅游业在发展,相比与人打交道,摩梭人认为与不会说话的事物打交道更轻松,所以,有人会把自己的房舍交给外来的经营者去打理,自己还是从事种植、放牧等农事。不过,这已不是唯一的选择。阿客单玛有一儿一女,儿子正在四川学习旅游专业。她希望将来儿子能学成归来,帮助她应对旅游业的发展,也希望借助儿子学到的文化知识更好地推广摩梭文化的精华。

阿客单玛曾看过一位走出泸沽湖的知名摩梭女子所写的文章与一本自传,不过,她并不完全认同那些说法。不过,她也表示,如果以一部分西方人的眼光,再以一部分摩梭人的思维来读它,可能会好理解一些。

旅游开发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但阿客单玛并不希望商业化来得过于猛烈。她更希望有人能潜下心来深入这片土地,记录更加真实的变化中的摩梭人。“你为什么不自己写?”面对她的好口才,有人这样问。只有初中文化的她说:“我的水平还不行。”

阿客单玛并不是唯一一个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又回到家乡的人。记者遇到的泸沽湖上的划船小伙子扎西也是游历了福建、山东等地之后的“归人”。有游人问他:“你为什么回来?”他憨憨地说:“还是家乡好啊!”在宁蒗县城,记者还遇到过一个彝族三人演唱组合,他们曾在北京什刹海一带的酒吧驻唱过,归乡之后在当地的演艺活动做得风生水起。他们的歌曲有一个不变的主题,就是歌咏母爱和家乡之情。“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对于这些彩云之南的“归人”,家乡不仅是抚慰,更是生活的空间,足以承载日子和憧憬。

“让返乡成为有吸引力的选择”,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这些青年返乡并非纯粹出于家乡情结,也因为目前家乡提供了比外出打工、闯荡更好的发展机会。正是有了泸沽湖的生态旅游开发,阿客单玛的客栈、扎西的划船、三个彝族小伙的演唱等才有了市场,这种有产业支撑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

云南省自然资源富集,民族文化浓郁,这些都是发展高端旅游的宝贵资源,如何保护、开发、利用好,让青山绿水成为各族人民走上富裕路的金山银山?为此,当地政府和妇联做了诸多工作,精准扶贫正在路上。

当更多的人因家乡就业、创业的机会和活力选择归来,当“外出”和“返乡”成为理性的自由选择,“彩云之南”会更美丽、美好。就像记者途中遇到的那位名叫那金的姑娘,她着摩梭盛装时,是一位讲解精彩的摩梭文化向导,普通话标准得令北京来的游人称奇,而华丽转身着“汉服”之后,她又像一名职业女性,给远方来的客人业余免费讲解完毕,便开着私家小轿车一骑绝尘而去,能干又潇洒,在绚丽民族风与现代时尚之间无障碍穿越、自如自然,毫无违和感……就像独具魅力的民族文化面对全球化浪潮的冲击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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