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妇女报
2022年06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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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碎片》:发芽的苹果籽长成了大树

    影片让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当代女性所具备的独立思考能力、敢于为自己行为负责的独立人格,以及用宽容和包容的善意与周遭相处的处世态度。

    ■ 吴玫

    9月17日,玛莎临产。玛莎选择在家分娩,但从怀孕起就一直陪伴她的助产士芭芭拉恰在此时正给另一位产妇接生,抽不出身来马上赶到玛莎家。玛莎决定等。但是,产程不听玛莎的安排,她的羊水破了。无奈之下,玛莎接纳了替代者伊娃。经历过疼痛难忍的一次次宫缩后,西恩和玛莎的女儿终于降生。意外的是,玛莎还没能看熟怀里的女儿,小生命就因为呼吸窘迫而生命垂危。慌了神的西恩虽在伊娃高声招呼中冲出屋子引导来了救护车,也已回天无术,玛莎与西恩的女儿来到这个世界才数分钟,便匆匆告别了期待她许久的爸爸妈妈。

    来年的3月22日,伊娃失职导致玛莎和西恩的女儿夭折的民事诉讼庭审。伊娃会不会因此坐牢,就看证人玛莎怎么作证了。玛莎并没有如母亲所希望的那样,为了争取自己的权利高昂起自己的头颅。她告诉法庭,在帮助自己分娩的过程中,伊娃的态度和表现都非常积极,她一直在想方设法帮助自己诞下一个健康的婴儿,所以,小宝宝猝死绝不是伊娃想要的结果。当然,自己可以诉求经济赔偿,可是玛莎认为,即便拿到那笔钱也不能消减自己失去女儿的痛苦,那又何必将自己失去女儿的悲伤添加给他人?

    电影《女人的碎片》如果就此跟观众说再见,片名为何不叫“玛莎的宽容”?可见,影片创作者想要通过影片表达的,远比“玛莎的宽容”丰富,所以,影片没有结束在听罢玛莎的证词后伊娃泪流满面时,而是添加了发生在4月3日的一场戏。

    在那场戏里,一向与喜欢支配他人的母亲针锋相对的玛莎放下芥蒂,和母亲、姐姐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共同享受起咖啡和甜点。经由这场小小的聚会,散落在整部电影7个段落里的碎片玛莎,被拼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女人。

    是的,除了4月3日这场戏,《女人的碎片》总共选用了玛莎的7个生活片段来解构整部影片,而始于9月17日的这7个片段,均匀地分布在嗣后的7个月份里,直到3月22日玛莎在法庭上宣布不追究伊娃的过失。 这样的叙事方式非常巧妙,除了呼应了片名“女人的碎片”外,更易于突显玛莎每个侧面的棱角,从而使得拼合完整后的玛莎,个性鲜明。

    那么,玛莎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这要从玛莎的母亲说起。

    到了影片的后半段我们知道,玛莎的母亲之所以那么颐指气使,有其原因。这个已到暮年的老夫人,只要出现在银幕上,总是衣冠楚楚,脸上的妆容也总是一丝不苟,让银幕外的我们一眼之后就能认定,这是一个支配欲极强的女人。那么,老夫人这么好的自我感觉来自何处?来自她拥有的美好生活。那么,是上天的眷顾让老夫人拥有了给女婿买辆车连眼都不眨的优渥日子?并不。二战期间,她的父亲被送去集中营后是妈妈亲手将她带到了人世,并含辛茹苦地冒着生命危险抚养着她。等到能重见天日时,妈妈抱着她去见医生,医生的判断却是这个瘦弱的女孩将不久于人世,“他抓住我的一只脚倒提着,说我要是能昂起脑袋,也许还能活下来”,以玛莎母亲亲口说的这句话推测,为拥有今天的社会地位和财富,玛莎的母亲曾经历过什么。

    这样的母亲,怎么能允许女儿嫁给一个蓝领工人?“为什么总是要我传达你们的消息?”玛莎姐姐嗔怪玛莎的这句话,似乎在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玛莎执意嫁给建筑工西恩这件事,始终是横亘在玛莎母亲心头的块垒。

    如若不是刚出世的女儿惨遭不幸,玛莎与母亲大概会是行驶在两条轨道上的地铁,虽在一座城市,偶尔也会交汇,但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是女儿的过世,增加了玛莎与母亲的沟通机会,与此同时,与丈夫西恩的感情危机却日益严重起来,显而易见的冲突就是,西恩希望女儿能在家族墓地里有一席之地,更想通过民事诉讼获得一笔赔偿,而玛莎呢?她更愿意用内容大于形式的方式纪念女儿,比如,将女儿的遗体捐献给医疗机构以让这个小生命发挥出最大价值;又比如,她不想就此事起诉伊娃从而让一个尽心尽职的助产士从此的人生变得晦暗无比,等等。10月7日、11月7日、12月21日、1月13日、2月5日等几场戏的主要场景虽然分布在玛莎的工作单位、超市、殡仪馆、接受遗体捐赠的医疗机构、母亲的家、律师事务所等场所,但独自为一方的玛莎与丈夫西恩、母亲等人联合成的一方始终在争论的话题是,如何面对女儿死亡这一悲剧。影片让玛莎坚持将女儿的遗体捐赠出去、坚决不顾母亲感受放弃诉讼伊娃,看似在表现玛莎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纪念女儿,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当代女性所具备的独立思考能力、敢于为自己行为负责的独立人格,以及用宽容和包容的善意与周遭相处的处世态度。

    三刷《女人的碎片》后,尤其令我难忘的片段是:当西恩抱着关于女儿意外死亡的文件去律师事务所寻求帮助的时候,玛莎正坐在穿越城市的轨道交通车厢里。吃着苹果的玛莎被硬物咯了一下,她从嘴里取出硬物一看,原来是一粒苹果籽。若有所思的玛莎事后特意去书店寻找关于如何让种子发芽的书,认真阅读过那本书后玛莎再去买来一堆苹果,小心翼翼切出一粒粒苹果籽后按照书里的提示认真培育起来。由于玛莎的精心照顾,这些苹果籽在西恩离开玛莎前往西雅图后,一一发芽了。

    在发了芽的苹果籽的提示下,4月3日,与母亲握手言欢以后,玛莎抱着女儿的骨灰坛来到海边,依依不舍地将女儿撒进了大海。死去的女儿迎风飞舞着,一个蒙太奇后我们看到银幕上一个小女孩正攀爬在苹果树上摘苹果,不远处传来玛莎的一声声呼唤,不用说,小女孩象征的是玛莎的新生活。至于满园的苹果树是不是玛莎当年精心培育的发了芽的苹果籽长成的,影片没有交代,但玛莎的生活换了新颜,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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