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浩杰

    春风又绿江南岸。和广州的四季青翠不同，上海的春天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绿色都在地上，只觉得湿漉漉的青苔令人垂怜。要不来一份葱油拌面？

    静安寺的本帮菜老店还是大排长龙，早已唱着“空城计”的我果断选择了葱油拌面，解馋、解饿。这是个充满变数的烹饪过程，几分钟前，浅白嫩绿的葱段可以掐出水，面条落水宛若游龙细须；呲啦一声，金黄色的油将一段段小葱榨成棕褐色，葱段也变得干瘪，一脸沧桑；面条过了冷水弹压舒爽，酱油、白糖沉在碗底，面条往里一扣，舀一勺葱油一淋，捏一撮青绿葱段一撒，几番挣扎，葱油拌面便顶着一圈圈香气金灿灿地闯入眼帘。

    面条极细，趁热拌匀，用筷子深深戳入，一夹、一拖、一扯，面条末端弹开在空气中舞蹈。油光闪闪里将几分久违的躁动释放，酱香、葱香、麦香一圈圈若涟漪一般荡开。若是香气有音律，三重奏的掷地有声可以闪烁出老饕们对高热量的别样推崇。

    一口面，吸溜着满嘴香醇，趁热咬断筋道的面条，一种急于饱腹的战战兢兢在齿间跳跃。酱油的鲜咸、葱油的喷香、再有舌尾那蚝油的丝丝甜味，吃急了真会在喉咙食道处“塞车”，直到伸直了脖子让这一整口贪婪与急切缓缓滑下，或缓缓叹一口气，或拍拍胸口用力睁大眼睛。

    百般煎炸之后，葱是黑褐色的，香气都粘在油里；油挂在面上，面直勾勾地诱惑着食客。这是一种默契，饥肠辘辘时夺它一嘴厚实，馋虫的坚强也抵挡不住这满口葱香。有人以此为乐，也有人看不起这种乡野的自在。葱油拌面的好，只如看书一般，是私人的、是傲娇的，能吃到一起，什么话也都不用谈了，只顾着嗦面。

    与一段段黑褐色的上海葱段不同，潮汕的葱珠是一粒粒的，更多时候它们承担着赐予粿条汤面灵魂的重任。汤水滚烫，清淡的底色里透露着对葱油的渴望；葱珠滚落，高温崛起，满屋葱香。假如说上海的葱油拌面是一层厚厚的油彩，潮汕葱珠的智慧却是写意画般留白，都曾是水嫩青葱岁月，却奔赴了同一片隐隐约约。

    兴许是时间过短，口福的满足交替着丝丝无奈，记忆里的小巧精致仿佛多了几多想象的空间。突然想起《一代宗师》里丁连山说过：“过去吃口正宗的葱油拌面，可比这讲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