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沧江鱼

    父亲总是起得很早，每天公鸡第一声啼鸣时，父亲已将铜壶里的水烧得涨开了笑脸。火塘边，父亲取茶、抖烤、冲水……每个步骤都做得认真细致，每个环节都庄重虔诚。当一大股酽香从父亲那只他亲手烧制的土陶罐子里喷薄而出时，父亲吆喝着把我们从床上赶了起来。他给我们每人倒上一杯茶水，说：“家里没得大鱼大肉，只有这茶叶最有营养，早茶一盅，全天威风。”

    父亲和母亲的任务总是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而我们弟兄几个的任务永远都是：好好学习，别给他丢脸。也许父亲的鼓励起了作用，我一路“过关斩将”，以全村第一个中专生、第一个正式国家干部的身份为父亲挣足了面子。我的两个兄弟初中毕业后也相继穿上军装，跳出了农门。父亲逢人便传授他的教子经验：“早茶一盅，儿女威风啊！”

    一晃30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我与父亲同样浓重的茶瘾。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泡杯浓茶。我没有去探究过茶叶是否真具有使人“威风”的药理，但一杯早茶下肚，确实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思路开阔。

    最近我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再次享用了一泡父亲亲手烤制的“百抖茶”。父亲拿出了那只用了多年的土陶罐，就着我送的电磁炉不停地抖烤，茶叶那特有的香味依然纯正浓烈。父亲还是老样子，先端起茶盅轻呷一口，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待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喘出口粗气，最后才将余下的茶水全部灌进嘴里。可是这次父亲却问我：“为什么茶叶还是原来的茶叶，土罐也还是原来的土罐，这味道怎么就没有从前火炭烤出来的好喝？”

    我看看父亲的土罐，又看看父亲日益苍老的面孔，心想：其实茶的味道没变，变的只是心境，有些“味道”是要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才能品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