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不大的空间里完美展示52幅名作？上海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博物馆一楼的空间被分隔成不同的区域，九曲回转，分八个部分依次安放了52幅名画，向观众介绍欧洲美术史上最具影响力的艺术运动和艺术家。

    ■ 毛庆明

    将于5月7日结束的上海博物馆开年大展“从波提切利到梵高——英国国家美术馆珍藏展”在1月17日就开始了。从开展伊始，场场爆满。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近距离静静地欣赏梵高《长草地与蝴蝶》的机会。然而，参观者却越来越多。

    终于按捺不住，从我居住的小城，乘高铁又打车前往博物馆，当我终于走进特展馆的时候，面对黑压压的人群，我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

    上海博物馆一楼的空间被分隔成不同的区域，九曲回转，分八个部分依次安放了52幅名画，向观众介绍欧洲美术史上最具影响力的艺术运动和艺术家：波提切利和15世纪意大利绘画、拉斐尔和意大利文艺复兴全盛期、戈塞特和北方文艺复兴、卡拉瓦乔和意大利西班牙的巴洛克绘画、伦勃朗和17世纪北欧绘画、卡纳莱托和18世纪欧洲绘画、梵高和印象派绘画、透纳和英国绘画。

    从波提切利的《圣泽诺比乌斯的三个奇迹》开始，每一幅画前都是攒动的人头。一位二次看展的小哥好心提示我，可以从最后一幅开始看，来个倒序。好不容易闪转腾挪到最后一幅画作前，发现那是托马斯·劳伦斯的《红衣男孩》，画中十来岁的男孩唇红肤白，又大又圆的眼睛晶莹透亮，一袭红衣，符合了绝大多数东方人的审美，因此已然超过梵高和波提切利，成为画展上最受欢迎的展品。

    跟随着热闹的人群，将52幅作品看了个大概。随后我开始静静地等，终于等到梵高的《长草地与蝴蝶》出现了一个人流稀少的空档，我再次走过去，近距离地看着梵高精神状况再度异常、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画下的病房窗外这片草地。我试图穿过这片草地走进梵高的精神世界。然而就像我看不清梵高究竟在那一片长草地里埋伏了几只蝴蝶，我也无法理解内心时而平静时而狂躁的梵高，呈现给我们的画作竟然大都是明亮而温暖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心和心的距离，就像梵高的12幅金黄炽热的向日葵，也无法挽留高更的友谊。

    如何在不大的空间里完美展示52幅名作，工作人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不过，展出的火爆程度，怕也是筹办方始料未及。拥挤的人流，让一些尺寸较大的画作丧失了欣赏所需的距离，更是让尺寸较小的画作直接淹没。雷诺阿是我非常喜欢的印象派画家，此次他的一幅小尺寸画作《浴者》参展，然而我穿梭了两个来回也没找到，连续询问了两名工作人员，都歉意地摇头，踌躇间想到前天看到的导览视频，赶紧打开手机，找出那段视频，发现《浴者》的旁边是马奈的大幅画作《咖啡厅演奏会的一角》，以这幅画为地标，才找到了被拥挤的人流遮挡得结结实实的《浴者》。

    光影大师伦勃朗的展品是他最后一幅自画像，画作中的伦勃朗憔悴而潦倒，成画不久，63岁的大师即告离世。而他的偶像卡拉瓦乔《被蜥蜴咬伤的男孩》，无疑吸引了更多观众的眼睛，画中的未成年男孩鬓角插花、着丝质衣裳，颈肩裸露，面露痛苦，咬住他手指的蜥蜴被从桌上的水果中拖出，画作的隐喻警示的是短暂的欢愉之后带来的痛苦。

    说到光影，给我印象最深的当数梅西耶的《书房中的圣哲罗姆》，中世纪的画面渗透着后现代的意味，画面似乎是立体的，光影透过书房门口的孔雀照射进来，打在书桌上端坐的她的身上，再穿过后窗，抵达远方的田野。

    莫奈依然延续了他的作品大尺幅的特点，难得的是这次展出的不是睡莲，而是鸢尾花。不禁让人联想起阿尔炽热的太阳，以及梵高笔下金色的向日葵和大片的鸢尾。事实上，这幅《鸢尾花》和梵高的《长草地与蝴蝶》，在构图和色彩搭配上，颇有点神似。

    可惜，原计划每幅画观摩5分钟的目标未能达成。然而能在2023开年看到这样一场几乎囊括欧洲四百年绘画史的饕餮盛宴，也是视觉上的一大享受。

    朋友说，艺术太难琢磨，无论自己如何欣赏，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记得俄国文学评论家维克多·什克洛夫斯基说过：“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了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我们看一幅画，觉得它好看，觉得它美，就足够了；甚或再能从中拓宽视野、收获了知识，那就是额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