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他们发芽、生根；这十年，他们开花、结果。十年里，他们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十年后的他们，站在我的面前，如一棵棵茁壮的树……

    ■ 熊代厚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毕业的钟声落下时，我的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了，他们像小鸟一样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那是我第一次教高中学生，做班主任。我只身一人在这小县城，把所有的精力、心思和情感都给了他们，我舍不得他们的离开。这十年里，每一张脸便总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生动。我在无数个早晨或是夜晚，想念他们，想念曾经与共的荣辱、汗水和泪水。

    纳兰性德曾说“十年踪迹十年心”，如今他们的羽翼已经丰满。前些日子，他们来赴曾经的约定：十年归来相聚，纪念人生中最美的那一段年华。按照当年的座位，他们再一次齐整整地坐在我的面前，每个人的脸上写着坚定，写着期盼。这一次，他们把当年的五位老师都请来了，我们都过了不惑之年，岁月在脸上刻下种种印痕。

    一切还原到从前，我喊了声“上课”，班长喊了“起立”。为这一次聚会，她特地从北京赶回来。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和清脆。

    我播放了制作的一段视频，伴着悠远轻柔的音乐，把大家再次带回到十年前——

    那悠长的紫藤长廊，花还没有落下；那清澈的柳边池塘，映着绚烂的晚霞；那挺拔的不染亭，在雨中静立；那高大的科技楼在旭日里闪着金光，在那里他们洒下太多的汗水和泪水，那是梦想起航的地方。

    还有紫金山顶古旧的天文台留下的足迹，雨花台昂扬的雕像前肃立的身影；运动场上大家摇旗呐喊，文艺会演流光溢彩；自习课中奋笔疾书，辩论赛上唇枪舌剑……

    回忆是开在春天的花朵，光阴并没有让它们褪色。十年的回忆是一根绵长的红线，珠线相连，织成往昔温暖的画面。时光已被忽略，灰白的已经变得鲜艳，模糊的变得生动，仿佛毕业的钟声从没有响起，仿佛明天才要去高考。

    音乐休止时，他们都感叹内容太短，感叹时光太快，都觉得当年的一草一木都亲切，人更是如此。

    学习委员请我们五位老师到台上来，让每一个课代表给任课老师颁奖，并宣读颁奖辞。

    语文课代表张芳捧着鲜红的荣誉证书，站到了我的面前。十年前，她扎着马尾辫，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现在留着齐耳的短发，看上去很干练。她已是一名老师了，在教育界已崭露头角。

    第二个上来的是周梅，给数学老师颁奖。十年前，她皮肤黑黑的，低着头不太说话，现在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师，她昂着头，眼中闪烁着自信。

    第三个是李彬，给外语老师颁奖。过去他做事总是有些急躁，有几次还和同学发生冲突。现在他是一名人民警察，站得非常挺直，双手奉上证书时，腰弯得很低，非常沉稳。

    第四个是严治勇，给政治老师颁奖。过去的他喜欢和人家辩论，但逻辑性并不好，常常未至一半便败下阵来，现在在无锡一所大学的学生处，做学生的思想工作，说话既简明又充实。

    第五个是杨易斌，给历史老师颁奖。十年前，他那样矮小，现在却长高了很多，足足长了十多厘米，英气十足。

    这每一份颁给我们的证书上，全班同学都签了自己的名字。他们的成长，就是十年来，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吧！

    时光流转，物换星移，每个人心中都盛满故事，盛满对人生的感悟。高中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深远的，回首那一段岁月，那些曾经的孩子们依次走上台来发言，就像当年的课前演讲。只是如今，他们褪去了胆怯和青涩，十年里，他们长大了。

    张明今天剃了一个半光的头，当年他一直留着长长的发。他说：“最感谢‘老班’，每次给我的周记打90分，其实我写得没那么好。但我喜欢，这个分数每次都告诉我：我也可以得90分。后来上大学和工作，我都用这个来激励自己。”他现在在一家公司的营销部，业绩闪亮。

    李晓锋上来了，他说：“非常幸运能在熊老师的班，我们班那时开展了很多活动，搞过A、B班委制，让每个人都得到了锻炼，这给我们后来的工作带来很多的帮助。”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公司的主任了，年轻有为。

    ……

    教室里非常安静，大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洋溢着感动与温暖。

    我一边听，一边想着北京四中特级教师李家声的那段话：“世上最危险的职业有两个，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医生。从某种程度上说，教师比医生还危险，庸医害的是一个人，而庸师害的是一群人，毁的是孩子的精神和心灵。”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曾像守望麦田一样守望着他们，守望他们成长。高中三年，他们发芽、生根；这十年，他们开花、结果。十年里，他们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好在十年后，他们站在我的面前，如一棵棵茁壮的树，青葱舒展，洋溢着活力，展示着坚定，没有辜负我的守望。